Friday, June 26, 2015

谈论鲁迅






画家 陈丹青最近有一段讲话:几十年都想念着同一个人--鲁迅


http://www.llgo.us/forum/viewtopic.php?f=3&t=1296


 
 
第一次读到有人这样谈论鲁迅,他很“好玩”,他很“好看”,陈丹青看来也在玩世呐,看事看人的角度很玩味。 :P
 
陈丹青这样谈论鲁迅,一定有许多人不习惯,但也不用少见多怪,我认为比写怀念杜丘那篇还是好一点。其实 他并不喜欢鲁迅,现在他是公众人物,被鲁迅纪念馆邀请,没法子,幸好画家,能透视看事看人,能巧妙地褒贬一个人.特别是鲁迅,真要有一点人文的角度,文学 的韬略,艺术的修养,性情的玩味。鲁迅头上嗔痴烂调的高帽子太多了,带了这么多年,他是想戏说掀掉这些高帽子的鲁迅,让他好看一点,好玩一点罢了。就像回 忆鲁迅塑造的人物阿Q,有人问,一个中国农民,为什麽取一个阿Q的带英文字母名字, 鲁迅说,只为那Q字有个小辫子,觉得好玩罢了 。文中的“跌宕自喜”用得很恰当,陈丹青他回忆,曾经问他的启蒙老师木心:文学是什麽?老师回答:好玩啊!就如同问好莱坞的精髓是什麽?娱乐呀!也让我想 起画家刘溢写得一篇《汉语长期调戏中国艺术》,调笑中文太造作,你就从了我吧! :lol:

viewtopic.php?f=3&t=477


但鲁迅不同的是,他不单是写文著书的文学家,难得是一位能敏锐洞察的思想家。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句诗“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他的憎爱分明,临风傲骨,现世也难找,仅有的一位,还出自浙江绍兴.

记 得那时鲁迅的书是仅有的可以和毛选放在同一个书架上,家里有一本《鲁迅全集》下册 ,是可以冠冕堂皇地翻阅,其他的一些古典经典小说,还是圣经及故事都被抄走或销毁。谁手里有一本“禁书”在地下传阅,会百般受到青睐,记得当年手里有一本 《红字》,一位帅哥为了能借看一天,掏出皮夹子,深情款款塞进我的手里,“这个归你了,并且永远。”那时年少清纯,听了两手簌簌抖,神魂颠倒了好几天,长 辈们说,这些禁书会消融意志,侵浊灵魂,不能看!只有鲁迅的书可以看,记忆中,文学方面的书在那时能读的最多的文章就是鲁迅的文章。《呐喊》《彷徨》《朝 花夕拾》《野草》等等,当时读过好象也不觉得鲁迅的文采好,但是鲁迅塑造的人物,闰土,阿Q, 孔乙己,祥林嫂等都会记住。


鲁 迅是浙江绍兴人,有幸和鲁迅是一脉山水同乡人。绍兴是出师爷的地方,有钱有势的家里孩子可以去私塾读书,读不起书的有戏文看,戏文里都是文理,有戏文化的 一说。鲁迅也写过一篇《社戏》,现在看他的小说,吓一跳,活龙活现,和革命,斗士毫不搭界,乡里人的一些伦理,人情,世故都是在戏文里学到的,陈丹青看来 不是浙江人,他说鲁迅喜欢讲“戏话”,其实绍兴话是“嬉话”,绍兴人还善长“话里话”,双关语,记得我外婆会戏 谑地说,“我是一字不识!”你自己去想吧!那时过年跟外婆去绍兴乡下,越剧,绍剧已经只能演革命样板戏了,绍剧有演《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武功打得眼花缭 乱,吊高几个八度的唱腔听起来过瘾,能盖过三间屋面,社戏的形式还在,内容已完全不一样了,连鲁迅的小说改编的越剧《祥林嫂》也不演了。但看戏的人还是 多,热闹的很,人看人,人挤人,我说:“外婆,他们不是看戏是看人,”外婆看着我得意地说,“看城里来的人像看西洋镜一样。”远亲堂房的三爷爷,四爷爷带 着孙儿辈都来看戏,拼命往我口袋里塞赤屁豆,菩枣,戏散了,还冲着嗓子“一定要来我家嬉嬉哦”。

鲁迅杂文的犀利、刻毒,令人难以接受,一枝笔如刀似箭。记得老叔公,民国时期过来人,有次突然说“我不喜欢鲁迅这个人,喜欢出语尖刻,总是骂人?”老叔婆可不是,有所意会地说 “那是他情志不畅。”现在回头再去一查。真是!

光绪十九年(1893年),鲁迅十二岁时,祖父周介孚因事下狱,父周伯宜又抱重病,家产中落,全家避难于乡下。每每为父亲出入于当铺及药店,遭人冷眼。

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鲁迅二十一岁矿路学堂毕业。公费赴日本留学。两年后,于弘文学院结业,祖父介孚公卒,入仙台医学专门学校。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鲁迅二十五岁,老母做主被骗回国与朱安结婚。四天后,鲁迅和弟弟周作人复赴日本。7月,中止学医,从仙台回到东京,不再入学读书,专门从事文艺译著工作。

鲁迅的合法妻子朱安28岁时与25岁的鲁迅完婚。她与鲁迅做了二十年的挂名夫妻却完全过着独身生活。不过鲁迅母亲的生活一直是由她照顾。

二十年以后,鲁迅才有了他的学生,爱人许广平,同居为他生一子,对封建包办婚姻鲁迅内心的反叛是强烈的,长期的的屈全隐忍,情志能畅嚒,老叔婆善解人意啊!


魯 迅小說主題多是反封建、反礼教、反传統,善於讽刺隐喻,用笔深刻冷雋而又幽默, 他塑造的农民的愚腐,小气,奴性,阿Q是最典型的,“质朴愚昧而圆滑无赖;率真任性又正统卫道;自尊自大而自轻自贱;争强好胜又忍辱屈从;狭隘保守而盲目 趋时;排斥异端又向往革命;憎恶权势而趋炎附势;蛮横霸道又懦弱卑怯;敏感禁忌而麻木健忘;不满现状又安于现状。”阿Q精神胜利法到现在还会有人摆弄,自 我解嘲一番。

鲁迅对中国现实的观察和思考,都隐喻在小说中,侵浸在杂文里。他认为,“中国是农业大国,农民占全国人口的绝大多数,他们应该是民主革命的主力军,然而资产阶级领导的旧民主主义革命却忽略了这些。结果让封建势力窃取了革命胜利果实,导致辛亥革命的失败。”


毛 泽东深信和推崇鲁迅这位五四民国时期的左翼斗士敏锐的思想和斗志。在毛的《论鲁迅》里说 “他的文章写得好,是一个伟大的文学家,而且因为他是一个民族解放的急先锋,给革命以很大的助力。他并不是共产党组织中的一人,然而他的思想、行动、著 作,都是马克思主义的。他是党外的布尔什维克。”现在看来中国共产党领导革命的成功让毛泽东很感激,敬佩鲁迅。



陈丹青说鲁迅长得好看,我想是他那镇得住的独一无二的气质,相出于心声。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能毫不畏惧地,如此用文字表达思想的,“除了鲁迅先生,哪一张脸拿得出去,要比他更有分量?更有泰斗相?更有民族性?更有象征性?更有历史性?”


要感谢陈丹青,又让我狗几张相片,深深地看几眼这位长辈,老乡的脸,并重温他的文字。

我想陈丹青说鲁迅是几十年想念着的一个人,还不如说是几十年不能忘怀的一个人。












Saturday, June 20, 2015

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对这个成语典故。我一直有许多有趣的提问,这个兔子怎么会撞上树地呀?一定是惊慌失措,一般狡兔三窟,那是什麽状况让他如此惊慌失措啊?他看见什麽了呀,还是撞见了什麽呢?哦,是不是起因兔龟赛跑,龟想和兔赛跑,兔想,你龟开玩笑!我是什麽速度!哼,兔兔笃定靠在树上打瞌睡,后来龟龟追上了兔。。。。。后来发生。。。。。竟让兔撞上了树,呵呵,看来兔龟都很自恋,可以是个悬念故事

这个成语典故,用来告诫那农民,暗喻偷懒,不用心用功的人,抱着侥幸的心情守着一个曾经发生过的情况而推断一定还会发生,可以轻取巧夺,不费力地收获。可以原谅的是农民的脑子比较简单,不可以通融的是,做任何事一样,是要花功夫的,如果是努力过了,还是没有成果,那就扔掉幻想,种地去吧。



守株待兔:  人有耕田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而身为宋国笑。今欲以先王之政,治当世之民,皆守株之类也。 ——出自《
非子·五蠹》



Wednesday, June 10, 2015

One world observatory




上个周末,老邻居的女儿从香港来,陪伴纽约一日游,正好5月底前世贸中心WTC新楼-One world observatory开放。这旧址新楼,已没有了当年姐妹楼的妩媚,天空阴沉沉,zero ground 那黑色的方块水池倾泄着,哭诉着3千人的冤魂。。。。。。















我还是更留恋前世贸中心,那对纽约地标姐妹楼,优雅妩媚

双塔是著名日裔建筑师山崎实的杰作,110层,分别高417米和419米,造价4亿美元,建成于1976年。双 塔连同其周遭的5座小塔,工程浩大,仅仅从地下挖出的土就填海造出了一座炮台公园(Battery Park)。山崎也是纽约地标帝国大厦的设计者之一,有意思的是,这位设计了这两座当时世界最高建筑的山崎大师竟患有惧高症!所幸山崎于1986年去世,没看到14年后的911惨剧。












Tuesday, June 9, 2015

Fire on! Let whoever earns the palm bear it





--- 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


Let whoever earns the palm bear it


五月下旬从加州LA回来,儿子终于把那顶MASTER DEGREE的帽子抛向了天空,他是2008年考入了USC的电影学院[ USC SCHOOL OF CINEMATIC ART], 专业是FILM AND TELEVISION PRODUCTION,据说是在世界电影学院排名第一,当时在全美,及全世界只招收了35名学生,他当时踌躇满志,看到这电影学院的电影技术设备趋于最先进,学习环境又邻近于好莱坞,搞艺术是第三代人才能追求享用的行业,充满了幻想。

USC学校的象征是Men/Women of Troy 特渃伊人。

学校的 motto --- Fire on!    Let whoever earns the palm bear it !


--- USC SCHOOL OF CINEMATIC ART.  『 In September 2006, George Lucas donated $175 million to expand the film school, which at the time was the largest single donation to USC』






在学校学了两年理论, 2010年他考虑,毅然休学去了中国上海,“我一直没有离开过学校,电影要表达的是社会和生活,我要去中国上海体验生活,”这时期正是世界各地的人涌向中国,无论是留学还是工作,他在那里闯进了正至中国对外开放的高峰时期,但也开始了进入社会最底层,这底层不是指贫困,而是他赤身投入社会,没有背景,没有陪伴,自己走进社会,交朋友,找事做,也打工,教英语。中文语言也是半猜半疑,在一个陌生环境中挺身站起来,一定经历碰壁,吃亏,受骗。只暗暗让我欣喜的是他的中文进步很大,虽然他的中文在美时已有点基础,记得他曾经在上海电视台为一个电视剧《白领办公室》改剧本,在为蓝领普及口语英语中,他的中文也随之跟进。。。。。

由于在中国做了不少project,为电视台导演show,和多家外国公司,著名人士,演员合作做广告,制作电影,这次的毕业project 之一,music video得到教授的好评,班里的最高分。他的专业是创作性的,充满挑战,更需要激情,勇气,as the lady said at USC ceremony, “bravery is not feeling no fear. Bravery is overcoming the fear to give a try and keep trying.”

他的毕业只是意味着一切刚刚开始。我在这里给他记下一笔。

https://vimeo.com/127777558







USC counts 
one Turing Award winner,[18] 
78 Academy Award winners,
 119 Emmy Award winners,[19] 
3 winners of the National Medal of Arts,
 one winner of the National Humanities Medal
3 winners of the National Medal of Science, and 
2 winners of the National Medal of Technology and Innovation among its alumni and faculty.[20] Additionally, of its current faculty, 
15 are member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17 are members of the Institute of Medicine
34 are member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Engineering



Sunday, May 17, 2015

五月风




风很美

小小的风很美

自然界的乳房很美

水很美

水啊

无人和你

说话的时刻很美

---海子













龟龟龟,漫步浮出水,直项向天歌,哀家登小岛,晒晒龟甲背。

























Wednesday, April 1, 2015

凤凰角










凤凰角


这个城市在膨胀。而人群在萎缩,都躲进了汽车,空调房,商场,地铁,。。。。。


烧退了,还是咳嗽,咳痰,我想做些深呼吸,我渴望有氧的空气,老同学来了,说阿拉去公园走走吧,那里树多人少,空气会新鲜一点。

复兴公园离家最近,解放前叫法国公园,有一扇边门在孙中山旧居的那条香山路上,穿弄堂走几分钟就到。这花园太熟悉了,进门仍是围绕着一个小喷水池的数块花圃,记得玫瑰花开的时候,一阵阵花蕾展枝,花香扑鼻。眼前只见周边有几棵茶树开花了,深红色艳艳地镶嵌在树丛中,看那茶花,也是旧旧地厌红,无精打采。

绕过花圃,是一大块空地,几棵百年梧桐树树杈光光地舒展着。

“这里看来是跳广场大妈舞的地方?你姐现在还跳吗?”我问了一句,

“跳啊,有空上午买好菜就来这里跳一阵,现在已经不太热闹了,前几年刚开始时,有舞剑的,有跳伞舞的,打腰鼓的,都要找回青春呀!”

“可现在大妈广场舞,已热络得遍及全国,今年都上了春晚!,年轻时是奔理想,卷进革命运动都没了自己!现在几个老头,一群大妈,眉来眼去,不亦乐乎!”

她贴近我的耳边窃窃,“我们私下称大妈:老菜皮”

我听了不由得笑出了声,可怜这一代人,年轻时的激情现在不由地撩拨出来,真是压抑的太久了!

在空地的左边,一条石砖地,簇拥着一堆人,一位男子手持一支扫帚般大毛笔,旁边一个桶,蘸着水在石块上写字,“我失骄杨君失柳。。。。。”,还真一字一方块,字体刚劲有力,有颜体风范,看他已满头白发,梳着一个马尾辫,一身灰布大衣裹着清瘦的身体,年轻时一定怀才不遇,蹉跎的很。

“他每天来这里写啊写啊,况且是用水写,没几分钟字就消失了,没心没肺.地在消磨时光那!”

我心里一沉,写一手好毛笔,硕大的毛笔字更难写,当年一定激愤地写过很多大字报,叱咤在革命的浪尖,最后混沌,身不由己,差点革了自己的命。他这一笔一纳,在忏悔,还是在怨恨那!

“不过一旁赞赏的人也不少,同时代的人看得懂,说他痛心参加了革命,结果把亲人,爱人都害了。”

向右走,是一个西式亭子,旁边树丛中有了一座裸体石雕像,高鼻子,卷头发,妖娆的身姿,希腊古代美女雕像.记得以前是没有的. 有点不论不类。

这时耳边传来 “你为何早早离我而去,剩下我一人无比痛苦,饱嚐寂寞,。。。。。。”   这边跑边唱的歌词听不太清楚,但声声哀怨。又是一位男人,看上去比写字的那位年轻,他若无旁人,绕着花圃跑着唱着,一声一噯地唱诉他失去的爱人。男人表达感情真是不同,让人揪心,是不是那座美女雕像让他情不自禁,他的爱人一定也是一位美人。我看着他慢慢远去,也没有人搭理,一个凄凉的背影。但愿他不是每天在这里跑。

沿着西亭有一条长长的弓形走廊,挂满了葡萄藤,两边一堆堆的男人在下棋,打扑克,看来他们是一群俗世凡人,比较无忧无虑,退休了,在这里打磨时间。

走出走廊,已是花园的一角,那里有个树坛,一棵桂花树,几棵冬青,旁边竖立着一盏路灯,一条石凳孤零零,清冷的很。

“别看这个角落现在冷冷清清,听我姐说曾经热闹过,”

“有故事吗?”我饶有兴趣,知道我这位老同学是讲故事能手,我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嚄,坐着一屁股凉意,

“女人没故事,那就是傻大姐一个了。在公园里跳过大妈舞的都知道,这个角落私地下都叫它幽魂角,不时会来一些女人,有时没事地聚集在这里聊天,三姑六嫂,婆婆丈夫,家事情事,女人嘛,张家长,李家短的,唠叨起来没完,”

“这些女人都不年轻了,有过了一些经历,一开始是拉家常,时间长了就开始掏心掏肺地抖出了满腹心事。”

“女人在每个时代,命运和遭遇都会有很多的故事,看过张爱玲,白先勇,苏青等的小说吗,小说里都有深刻描写,“

“但那是解放以前的女人,没有经济地位,身处三妻四妾的,要争宠,还要和婆婆周旋,没嫁好人的,又穷又病,只能咬牙忍着, 追求自由婚姻,那是热煞大头昏. 离婚的事还是明国初期一些上流雅士,比方讲那如徐志摩,末代皇帝傅仪的妃子,他们接受了西方婚姻,恋爱自由新思想,有财有地位,才能冲破世俗一下,一般的女人谁能啊!”

“而这些女人是经过文革动荡的一代, 命运折腾人哪 !有位长得娇小玲珑的叫楚芸, 16岁时,文革开始,轮到中央文件下来,要上山下乡一片红,在家可是金枝玉叶,又是独生女,当时父母自身难保,谁敢拦啊,远的黑龙江,最近的是江西,能去农场还得有名额分配的,后来父母是托远亲介绍去了江苏吴山,离上海可以近一点,结果去了,原来是答应嫁给村里的大队会记才敲章接受插队的."

"这是什么事嘛,又不是包办婚姻,下乡嘛,难道要逼婚!"

"听我说呀, 是啊, 简直是送婚,  而且,那大队会计还是一个瘸子,阿楚说 自己当时还不太懂事, 觉得父母为什么不送她下乡,其实父母又悔又心疼,怪谁呢!

"阿楚说,他叫小柏林,人很聪明,也和气, 腿是小时候生小儿麻痹症留下的后遗症,村里的大队会计嘛,也有点文化,对她很照顾,体贴,慢慢地感情也有了,还生了个儿子.农闲过年时就带着儿子回上海看外公外婆."

"太湖边的日子过的平静也很快.谁知这上山下乡的浪潮一过,74年回城的风又刮了起来,而且阿楚是独生女,当时中央还颁布了一个专门是为独子独女回城照顾父母的30号文件,名正言顺可以回上海的."

"她们都说,阿楚说到这里, 总是望着天空, 苍天哪,不知自己应该如何做人,她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她想孝顺父母,她要带着儿子回上海.当时小柏林并没有反对,但坚决不让阿楚带走儿子,"

"她第一次出现在这个角落, 都说她手里捏着儿子3岁时的相片,嘴里唠唠叨叨着儿子,像祥林嫂一样,她说儿子应该二十出头了,离开吴山后就没见过, 在家里还不敢拿相片出来, [回上海阿楚又结了婚] 说着说着就呜咽起来."

“思念之苦啊,儿子是母亲的命根子,但能怪那瘸腿小柏林吗?”

“现在她还来吗?”

"听说已好久好久不见了.但愿阿楚已投入广场跳大妈舞,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

我俩一阵沉默。

我转过头在桂树下,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这桂花树冬天也不掉叶子,还叶绿枝茂,到秋天里一定会角落飘香溢满,我幻想着此刻能闻到那摄人心肺的桂花香。

“怎么,不想听悲剧吧?”

”说说吧,一个女人一故事?这个花园角应该称凤凰角才是!”

 “好名字!”

这时,走廊那方向走过来一个男人,身板笔直,目不斜视,踏着方步,像一具活僵尸,当走过了我们面前时,

“这不是蔡子桐么,”“她妹妹蔡子瑜是我小学同学,都知道她哥哥弹一手好钢琴,他家住在三楼,弄堂里时常传来悠扬叮咚的弹琴声,那肖邦,柴可夫斯基的练习曲,”

“是的,文革时他爸被隔离后,他妈妈生胰腺癌突然去世,那以后他就慢慢地开始成这样了,很绅士,说话轻声,很有礼貌,很多女孩倾心于他,他也不回避,约会出去,他会很耐心地和你攀谈,满肚子的经典文学故事 ,但从不动情,所以也从来没有结果,他活在了他自己的幻想世界,沉迷于当时人们称为西方资产阶级思想意识的情调中。”

“据说,他经常来公园里,但只是一个人默默一圈一圈地走,精神走神,也如一盘菜走味了,废弃了。但他不搭理人,也不冒犯人,不惹麻烦。”

“应该把他介绍给博物馆,或图书馆,人尽其才嘛,”

看着蔡子桐干瘦,僵尸般的背影,想着他绅士般地优雅,满腹的艺术文学,弹的一手好琴,上帝真会捉弄人。

“你就继续说女人吧,” 我低下头,咳嗽了起来。

“说到这个女人,她要比那阿楚小一轮,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眼睛不小,但目光是直楞楞的,记得叫凤兰。”

“小一轮?文革时生的,这代人哪有悲剧,上学,读书都没有脱节,上大学当时还是国家付钱的,后来还能赶上出国,没有吃过什麽苦,”

“只是孩提时期的文革启蒙很糟糕,影响到他们的一生,你只要看天安门6.4的那些学运领袖,喊口号造反,大批判很行,真正的信念和品性都不惧备。要么就是没思想的开心大萝卜,明哲保身,事事顺利后的得意劲!”

“嗯,你在说谁呐!这个女人倒是吃了一点苦的,听说 她母亲在年轻时和温州一位当地的县官有了私情,生下了她,后来那县官在政治官场吃轧头,把她俩抛弃了,她跟着母亲,生活艰难,刚好碰上改革开放,先去了深圳闯荡,搭上一位做生意的,就来到了上海。”

"噢,那她不是上海人,”

“啊呀,上海现在有多少还是本地出生的上海人?除了你我!嗯”

“ 母亲能干,为了生计,拼命忙于干活,拉关系做生意,女儿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刚开始,她是在广场上和大妈们一起跳舞,她年纪比大妈们都轻,又热情,活泼,嘴也很甜,好像学过跳舞,她很快就成了领舞,和大妈们一起嘻嘻哈哈,她经常穿一条花花的灯笼裤,一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老虎牙,还有两耳一对纯金的耳坠,她自己说,是她妈妈说她小时候瘦弱,很难养,吵闹的厉害,她妈听信老人的话,说她身上缺金,托人在香港买的。”

“这身打扮就不是上海人,能讨得喜欢?”

“还有说话直爽,大大咧咧,话无遮拦 ,有次把她带到这个凤凰角,面对那些在嘀咕婆婆,男人心结事的上海女人,她跳上石凳,什麽男人女人的一点屁事,天下没有好男人,三眼两语就帮她们出了气,逗得她们很开心,”

“还懂男人经,女人经,她已结过婚勒?”

 “说是没有,有次问她,那男女之事你已有经历,了解的嘎有数?她却在石凳上盘起腿,闭上眼,合手默语。”

“后来有一次,她突然来兴致时讲了出来。说她在刚到上海时,还是个少女,母亲又很忙,无暇管她。一次偶然的机会让她结识了一帮干部子弟,其实都是纨绔弟子,有老子的靠山,生活无忧无虑,路道又粗,让她看了不少内部的手抄本,和一些当时的禁书,还有一些内部电影,他们还有地下舞会,她也被拉进去狂舞淫乐,她初涉世交,几次相拥跳舞,竟真地爱上了一位干部子弟,主动和他缠绵笃笃,但不知怎么,有一天那位帅男突然消失了,甚至这帮人都离她而去。”

“嗯,有什麽蹊跷的?人家优越性地位,玩玩的嚒!”

“她可能也没搞懂,一直说那男人是爱她的,这个圈子里的人明明都很喜欢她的。”

“有一次哪位大妈讥讽她自作多情,送上门破了身, 她竟开始破口大骂,抽搐般歇斯底里地发作,在石凳上频频画男人生殖器,跺脚唾弃。吓得大妈们都逃开了。”

“ 后来还是谁找到她妈把她领了回去。过了好一阵她又来公园,但是凤凰角的女人都不敢多搭理她,悄悄地避开她。”

“应该有同情心啊,她像是受刺激了,这样的人最怕寂寞 。”

“后来,那边葡萄架下的男人过来和她搭讪了,有一位是教书的,退休了,发现和她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讨论一些她所看过的书,电影,小说。她的观点鲜明激烈,喜欢法国存在主义先锋萨特,认同萨特,人在事物面前,如果不能按照个人意志作出“自由选择”,这种人就等于丢掉了个性,失去“自我”,不能算是真正的存在。还说最爱看的是杜拉斯小说的法国电影《情人》,说起来会很动情,语言丰富,特别谈到宗教,她更喋喋不休,说着说着会张冠李戴,胡扯一通。”

“还蛮有文学修养地啊!”

“老教师有几天没来,她就闲游地到葡萄架那里找他,有几个男人就开始挑逗她,嬉皮
笑脸地和她开玩笑,嗯,你的老情人失踪了?”

“她突然两眼发直,张口抽搐着又骂开了 ,骂着骂着,抚摸着自己的下身,撤下裤子,露出臀部对着他们。。。。。”

“这是她有病了呀!作孽,她母亲应该知道的吧?”

“说实话,她母亲已管不了她了。那次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凤凰角。”

“后来怎么了!”

“后来听说她母亲托人把她远嫁美国去了,希望她能换个环境,忘掉过去的一切,重新生活。”

“开 始还可以,可是过了半年光景,一次在超市又吵闹发作砸东西,超市的管理人员要扣留她,结果,被在场的一位美国人,自称是护士看见了,说这是一种病,他们医院里有这样的病 人。是一位法国神经科医生发现的,因此以他的名字命名“Tourette Syndrome”也称“multiple tics-coprolalia syndrome"抽动秽语综合征."

“哦,后来确诊是这个病?她的婚姻还能维持吗?”

“你以为现在还有勃朗特《简爱》笔下的罗切斯特那样的善良绅士吗?但至少在美国能被发现是一种病,并不是人生的一段经历引起,而不可救药,是病就有药医啊。”

“但愿如此。”

我站起身环顾起凤凰角,这个不到20个平方米,公园里不起眼的角落,却漫游过诸多女人的身影。

我想着,女人生来都应该是凤凰吧。



Wednesday, March 4, 2015

看病对照记










看病对照记


二月的上海,只有清晨和傍晚有点阴冷,没有雪,有太阳也羞答答地基本不露面。有时突然会飘起雨来,毛毛细细,把尘灰打湿,黑黑的一层黏贴在树叶,房顶,墙角。街道上,就是有一点暖意,也不是来自太阳,这个城市如同一个蒸腾的厂房,湿闷,叽唣地透不过气。

年初一清晨,竟然阳光初照,蓝天白云,我激动的上街,拿着手机照相,特别是走到陕西南路口“陕南村”,只见天井花园里有一棵桃花,鲜艳地盛开着,“早春二月”啊,我拍好马上就贴在了微信上显摆,。。。。。谁知过了几天,阴雨绵绵时又经过那里,桃花仍很鲜艳,桃树却倒下了,伸着脖子仔细一看,原来是棵假的,懵然惊醒,受骗啦,羞愧的就此再也没兴致在微信上贴相片。

 接着在回上海的第三天,我突然浑身发冷,一种发至骨头里的冷,我知道是发高烧了,同时开始喉咙痛,不能吞咽的疼,逐渐散发为浑身酸痛,记忆中已有十多年没发过烧,这次来势有点凶,拼命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太累了,时差闹得?

“空气,这雾霾的令人窒息的空气!”我看着窗外阴霾,雾蒙的天空,喉咙口每呼吸一下就要命的干痛。

第二天烧到393,不得在家人的陪伴下去医院看急诊。

过去父母在世时,回国看望他们经常跑医院,这次病人竟是自己。

瑞金医院离家很近,前身是广慈医院。

迈进急诊部大门,中间一张桌子是预检处,护士听着,头也不抬,给了我一个体温表  ,然后填一张病历卡。

环视周围,很不习惯,墙上光秃秃的,除了一些挂号,配药,付费的窗口,没有一张宁静,舒适的画片带来的人文气息,也没有医疗,保健预防,信息的宣传。

 我是病人,可是没有任何病史的询问,注册的记录,也没有病人应有的座位,床位。靠着墙有几张钢模的椅子,及由病人自己及家属来寻讯的各个窗口,

在这里,是你来看医生,求医,一切都是按指定的去做,医生,护士不围着你病人转。

想到在美国,病人的病史,药史,过敏史,家族病史,手术史,婚姻史,遗传史。。。。。都是所要询问的资料,医生需要全面的了解,一切以病人为上,避免医疗差错,病人也有权利拒绝治疗,同时有个人隐私的保护

这一时刻我有点明白,为什麽有许多美国人有一点不舒服就跑急诊室和医院。


量了体温,护士就指点你去内科就医室,一个房间有两张办公桌。

我在办公桌的一边坐下,递上病史卡,这位医生很年轻,80后吧,我知道这是上海的三级【市级】医院,外地实习生也很多。反正我现在是病人。

他问了一下病史,看了一下我的喉咙,不量血压,也不听心肺,更不用说其他观察仪,

便立即开出了两个检查,1/ 肺部x-ray2/血液常规 ,并医嘱先打一针退退烧。

这样我又开始拿着医嘱纸条按指定的窗口团团转,可能是春节期间,病人还不算多,付费,抽血,照x-ray,肌肉注射针,基本没有排队,护士的技术熟练程度倒不差。

这肌肉注射针在美国早已淘汰,可这里国家的三级医院竟还在应用于临床,当我走进注射室时,我开始有点明白,原来打静脉注射的病人一排排坐满了整个房间,每个病人的桌位扶手杆上挂着一个“盐水瓶”,他们通俗称打滴,东倒西歪,如同二次世界大战的战败残景。

肌肉注射针是在一个窗口,我被叫到,坐上窗台,小护士一针,几秒钟就解决了,臀部就开始像被刀割了一样裂开地疼,谁让我发烧生病的。

接着到另外一个窗口抽血,验血,又被戳了一针,还好一针见血。照x-ray,我根本没见到任何人,只听声音的指令,几分钟就完事。

让我吃惊的是半小时后,两个检查的报告出来了,也是自己去取,然后拿着报告再回到医生办公室,这次是另外一位年轻女医生,她看了一下报告,“你两侧的扁桃腺发炎,”

“我10岁时扁桃腺就动过手术,割除了!

“嗯,那你喉咙痛吧,”

“痛啊,痛得不能吞咽,”

“细菌感染了,开点红霉素给你,另外发热到385以上,就要吃退烧药。

我依然头痛得似裂开,浑身发冷,

拿了药方,都是家人帮忙付费,配药,然后递给我看医疗费用,

一共花了人民币150元,此刻,我无话可说,这价格比上一家较好的饭店的基本消费还低,还有什麽可以对照,抱怨的呢!


在床上躺了整整五天,烧才退尽,咳嗽,咳痰持续着,望着窗外,还是雾蒙蒙的天。


这个城市太张狂,楼宇林立,汽车满街,地底下真要挖空脱了,十几条地铁在里面盘旋。空气里尘埃,废气,雾霾,细菌,病毒。已不是我曾经长大,回忆中的城市,我已不能适应这里,这次生病是在警告我,踏进这城市,侬要小心点!特别是拍下的那棵假的桃花树,难为情伐!

一个没有尊重自然科学规律理念,没有法制,一切以经济效益为上的政府,什麽都以运动的形式,不讲生态的策略,真是糟蹋了环境,害了老百姓。

空气是人生存每秒钟的第一需要, 人类的进化就是如何适应环境改进环境而生存,现在人类从野外走进了一个空调的箱子,自然生态环境无意被替代了用人类自己臆想制造的环境, 在这样的环境里,达尔文的进化论将如何呢?

其实生活简单,舒适,自然些,悠闲些,多好。

我趟在床上,说真话,很怀念美国蔚蓝的天空。